呜呜呜让我沉迷蓝色大门一段时间吧!它太好了!

阿万太太今天更新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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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野渡无人舟自横|11h】请记住我

QAQ

缄默_:

@也 




·《在水一方》姊妹文,那一年里发生的故事。前文走主页。




·端午活动文/ 人物ooc/ 结局灵异/ HE/ 请注意小标题/ 字数:1w




·用力猛,矫情且无味。为整个活动组垫底。




·前情提要:费渡出车祸去世,骆闻舟让自己的时光倒退十年,去换费渡以灵魂体存在于世上,双方失去这段记忆。他们想起这件事之后,骆闻舟又用十年时光换费渡存在一年。




·推荐BGM: I Will Return (纯音乐版)




·感谢吱吱为本文画图。




Part One 我在你的翅膀里入睡




“闻舟。”




费渡在玄关处脱下鞋,把大衣盖在骆闻舟的外套上,顺着骆一锅的爪印走到客厅。骆闻舟系着个围裙,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一手还拿着锅铲。他见费渡,忙把锅铲扔了,一脸满足地谓叹:




回家啦——




围裙上有油,几次摩擦间都被蹭到了费渡衣服上。他似一点也不介意,任由对方把自己抱紧,再抱紧。毕竟这次久别重逢实属不易,费渡也不知道骆闻舟是怎么从阎王那儿抢回他一年的寿命的。他抚着对方不算长的头发,在骆闻舟颈窝深吸一口气。他熟悉的,沐浴露味儿。




“你别急,先休息,想玩什么玩什么,晚饭好了我叫你。”




现在的骆闻舟对费渡算得上纵容了。费渡是他的猫,他的小孩,有做什么都能得到原谅的特权。不过费渡除了喝酒袭警外还算安分,坐在那儿不吵不闹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像浸过水,乍一看还是澄澈自然的。骆闻舟关掉煤气,端着几盘菜出来,在桌子上摆出个圆圈。费渡没急着夹菜,眯起眼先夸了句:“师兄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



“先吃饭,吃完再夸。”




费渡从善如流地夹起一片牛肉,筷子在空中顿了顿,随即伸向骆闻舟的碗。骆闻舟截住那块肉,微微倾身,把肉塞进费渡嘴里,一点点酱汁从他的嘴角滴下来,他伸出舌头来舔舔,指腹刚刚好划过骆闻舟的手背。




“那就感谢师兄的款待了。”




“没事别乱摸。”骆闻舟不轻不重地拍他一下,递过去半个茶叶蛋,另半个放在粥里。也不管味道如何就往粥中一按。蛋露出个光滑的椭圆面,在一片白色中格外显眼。从费渡这个角度看过去,那小小一角有点像海中孤岛,沉沉浮浮没有依靠。




他把另一半也扔进粥中。两半茶叶蛋挨在一起,孤岛不再是孤岛,这一碗粥也显得不同寻常。骆闻舟拍了下他的筷子,催促他快点吃,再不吃就凉了。夏天也少吃点冷食,当心拉肚子,别背着我去买冰棍儿。费事儿,听到没有?




听到了,听到了,师兄。




他想说自己一个只能活一年的半鬼,吃点冷食也不会有什么影响。但骆闻舟不许,他不许自己干任何伤身体的事,甚至自己即将作古时,也要不惜一切把自己拉回来。这条命不值几个钱,更不值十年的光阴,可骆闻舟偏要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贵重。




骆闻舟也有急的时候,有时实在气了,就拿指关节敲他的额头,嗔怪道:你是假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?——真不明白啊,师兄。骆闻舟又敲他一下,气消了,却抿嘴不言,或许他觉得时机未到,说这些还太早。








“想什么呢?”




费渡没接话,捧着碗粥,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。骆闻舟伸手去按电风扇开关,又怕开大档把对方吹着凉了,就只开第一档。一档风小,对骆闻舟这种火气旺盛的简直聊胜于无,但他也没说什么,抽几张餐巾纸来擦汗,转身回厨房收拾碗筷。




费渡见骆闻舟没让他去洗碗,坐在餐桌旁竟不知该做些什么。前几天两个人一起逛超市,费渡从购物架上取下一小盒pocky,还没拆封。他从未跟骆闻舟一起吃过这种夹心饼干。估计对方把一切打理好了,费渡从袋子里抽出一根来,用两只手指夹着,凑到骆闻舟面前笑得纯良。




骆闻舟很快会了他的意,从他指间抽出小饼干,半真半假地嗔怪:吃什么零食呢,没收。那一根pocky就这么被塞进骆闻舟嘴里。费渡借机跟对方来了个拥抱,顺便咬住pocky另一头。




咔嚓。




一半的pocky碎在骆闻舟嘴中,堪堪四分之一露在外面,光秃秃的没人理睬。他突然想到当初费渡给他的拿捏好分寸的真心,对方知道该掰点什么下来,该掰多少,他也就完完整整地接受,顺着那一点点线索挖出更多的东西来,就如顺着长条饼干一点点触上对方的唇。




于是他这么做了。




唇齿相碰时费渡仰了仰头,骆闻舟用手覆盖住他的眼睛,为他挡去略显刺目的光。他们亲吻时的动作流畅自然,唇覆上唇,长别离时的苦涩委屈尽数没入肚中,剩下的只是唇齿间浅淡的香。这个吻如羽毛,舌与舌的触碰几乎是浅尝辄止的,但他们相视时空气足有几百摄氏度。吻沉入静默,明亮如星,简单若指环,安静时仿佛对方已经离去。他欢喜,欢喜那一瞬的失落并不是真的。*




谁都不知道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,大概,应该过了很长时间,他们半躺在沙发上,止住喘息。九点,现在睡觉还有些早,骆闻舟拿起遥控器问费渡想看什么。你想看什么就放吧,费渡捧着玻璃杯咽下一口水,你看电视,我看你。




电视终成了摆设。骆闻舟被费渡盯着,有些不自在,干脆回瞪过去,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,一时间没有说话。你在想什么呢,我能猜猜吗?费渡把头枕在骆闻舟肩上,几根发丝挠着对方颈窝。骆闻舟揽住他,借力又靠紧些,好像他们之间已没有什么隔膜。




你在想什么呢,我能猜猜吗?你说我怎样才能知你的心,你心里到底有多少小盒子啊?




“不早了,睡觉去吧。”




房间里开了空调,他们上床时温度刚刚好。两个人躺在一条被子里,互道晚安后沉入梦乡。凌晨一两点时那空调功率突然增大,把被子吹得冰凉。半梦半醒间,费渡只觉得身边有个大型热源,手脚并用地贴上去,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继续睡。不知怎么,这几下子倒把骆闻舟弄醒了。他把人往自己这儿搂了搂,亲亲对方的眼角,动作轻柔到像在抚一只猫。








他也不知道自己再次看到费渡时是什么心情,只知道房间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,散落的酒瓶子暴露无遗。费渡愣了好久,没对他生气,反倒红了眼眶,弯下腰去捡玻璃片。骆闻舟抢上前去握住他的手,把他堵在门口亲吻,用百分之百的真心欢迎他回家。




后来他们过上了朝九晚五的日子。骆闻舟每天往警局跑,费渡偶尔去公司开个会,如是假期就在床上躺到日上三杆,抱一会儿对方,给彼此一个晚安吻。




他们会一起走在路上,鹅卵石路,青石板路,木板桥,以及各种各样其他的路。他微微顿下脚步时就能从斜后方看到那个穿黑色上衣的人,对方也停下,看着他,那些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情话不要钱地往外放,好像这样就能哄他高兴,让他给自己带包糖炒栗子。待到天暗淡下去,路边的小摊也收拾起来准备回家,费渡和骆闻舟顺着旧路走回去,两个人挤一间厨房准备晚饭。




他多希望生活就是这样,柴米油盐,一切安稳。








Part Two 梦里我变成了你的猫






快到深秋的时候,一件大案终于水落石出,局里一群人请骆闻舟来庆祝。庆功会上大家给骆闻舟做了个锦旗,上头写着:天下第一好队长。骆闻舟干脆把旗挂在办公室墙上,和一幅山水画挨在一起,挂出了德高望重老干部的调调。朗乔那几个人凑在一张小桌旁,说要轮流唱歌,不唱者喝酒作罚。




骆闻舟没想到局里那群人居然要费渡唱。费渡穿了件白衬衫,配上黑裤黑鞋,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,看起来还有点像涉世未深的小文青。他清清嗓子打算开口,骆闻舟拉住他,说,回家唱。




他偏过头,有点不明所以,眼睛还是暗淡的。骆闻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:你是我的宝贝,只能唱歌给我听?能把你摸得清清楚楚的,只有我一个?




何其自私啊。




但骆闻舟还是不想让费渡唱,找不出理由,便只能拉住对方的衣角动用男色。他说,你别在这里待着,人多——跟我回家,跟我回家好不好?




好。




费渡应罚的酒全被骆闻舟挡下了。作为主角,他们反倒离得最早。滴酒为沾的费渡有些不尽兴,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,整个人都贴在骆闻舟身上。他斟酌了大半天,才开口道:“师兄,可不可以喝一杯?”




骆闻舟有些怀疑地转过头去,“一杯?”




“就一杯。”




于是骆闻舟用玻璃杯装了点酒放在茶几上,见费渡倾身去够,一伸手把杯子拦下来,酒全进了他嘴里。费渡借机凑上去啄他,罢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,像只餍足的猫。




骆闻舟半抱着费渡,把对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,似乎借那双耳朵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。费渡说,师兄的心跳好稳,是不是我魅力不够?躺了一会儿,他补上一句,我好想这样一直趴着啊……




“我不就在吗?你想趴多久趴多久。”




他们看着天暗下来,路灯一盏盏亮起,连成片不太温馨的光带。晚上没什么公务要处理,两人又有点疲乏,窝在沙发里谁也没动一下。没有人送快递,也没人打电话过来,唯一能听见的只有挂钟的声音。银杏落时,暖光照亮客厅,费渡蜷在骆闻舟身上入梦。




骆闻舟把人抱起来,踩着双拖鞋往卫生间走,途中不经意踹到猫爪子,惹得骆一锅跳起来高声叫唤,把本来睡眠就不算深的费渡弄醒了。他揉着眼睛,还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,就被骆闻舟抱进浴室,一颗颗解上衣扣子。




“醒了?那你自己洗吧。毛巾和衣服都准备好了,温度别调太低。”




“师兄。”他坐在小板凳上捏骆闻舟的手,用那双桃花眼直直盯着对方,头发还是散乱的。骆闻舟一挑眉,问:“洗澡还要父皇来帮你?”




“你不是喜欢我赖在你身上吗?”




这句话彻底把骆闻舟的那点心思挖了出来,暴露在空气中晾晒,晒得他有点不舒服了。骆闻舟无法,把人抱进浴缸,给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费渡涂涂抹抹一番,拉下条浴巾来把已睡着的人裹住,放到卧室床上。他自己打理了一阵,回房间挨着费渡睡下,想想又不舒服,干脆揽着对方,闭上眼,以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问:你是不是我的猫?








大概这句话起了作用,费渡真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,站在房间一角看骆一锅破坏几只新买的盆景。骆一锅把土翻得差不多了,又用两只泥爪子在地板上踩梅花印,弄得整个凉台面目全非。费渡也没打算和蠢猫沟通交流。他找个软垫窝着,看一边的笔记本电脑。




平日里都是费渡给骆闻舟开的门。这一次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骆闻舟刚换上鞋,就把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,甚至忽略了家中多出来的一只猫。他走到凉台,一时间被骆一锅气得爆了句粗口,冲回客厅就把费渡提到半空中,威胁说以后再也不给他猫粮。




这时候骆一锅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,冲着骆闻舟张牙舞爪,白毛已被染成红棕色。骆闻舟看看手上这只猫,又看看骆一锅,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错了猫。他没心思去训那祖宗,踢了骆一锅几脚做做样子,转身去研究自己手中的猫来。




这猫长得挺乖巧,被他这么拎着也没叫唤一下,就是看着莫名有点眼熟。费渡见骆闻舟老盯着自己,便含了只水笔,用爪子夹着在纸上写下两个字:师兄。




骆闻舟把猫抱起来,上上下下看了个遍,末了才不确定地问出一句:“你是费渡?”




猫点了两下头,顺便用舌舔舔对方掌心,一双眼睛像是能把光吸进去,颜色深深的看不见底。




这猫倒真有可能是费渡。




骆闻舟思索半天,只得出这么个结论来。他见费渡没出门,依旧安安稳稳守在家里,刚进门时的气连影子都不见了。他把对方抱在怀里,用自己的鼻子抵抵对方前额,两只爪子覆在一起,一人一猫就这么坐在电脑旁看新闻。一条还没看完,费渡趁对方没注意,用舌头舔了下他的嘴唇。




有炒栗子的味道。




想必骆闻舟回家时顺路买了糖炒栗子,又顺便把一袋全吃完了,倒是没打算给他留一个。费渡让那仅剩的甜味在口腔里转了一大圈,才咽进肚里,全身上下的毛都舒张开来,还盯着骆闻舟。骆闻舟被这么一袭击,差点把手中的键盘摔了,回过神来弹了费渡一下子。“做猫都不安分。”




他想说,如果我安分了,你还能认得出我吗?可惜他不能说话,即便能,也不会把这些讲给骆闻舟听。




他踩在骆闻舟腿上,借键盘敲出几个字来:师兄什么时候帮我带包炒栗子?




“想得美,没你的份。”




骆闻舟想想,又补上一句:“可以把骆一锅的猫粮分给你。”




费渡:“……”








他醒的时候天还没亮,房间里只有透过窗帘的那点月光。他把耳朵贴在对方胸口,听那一声声安稳的心跳。三下,水滴碎在石板上,眼眶要被浸湿,心也跟着发胀。






Part Three 我蜷在你怀中,随你去每一个地方






庆功宴后,骆闻舟难得有那么一天假期,原本八点准时闹响的《五环之歌》也被他早早关掉。费渡不怎么习惯赖床,躺久了难免有些腰酸,他好不容易才拨开骆闻舟的手臂,支起上身来准备穿戴。对方嘟囔了句什么,翻过身去继续睡,睫毛在阳光下卷出个细微的弧度,声声呼吸都让人安心。




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,在骆闻舟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。






骆闻舟醒来时费渡已经在洗漱了。他从后面环住费渡的腰,把自己的胸口贴在对方的背上,一只手遮住费渡眼睛,问:“他好看吗?”




“他?师兄你是在说我么?”




“你觉得我会说谁?”




费渡心中了然,脸上还是懵懂模样。他偏过脑袋,指着镜中的骆闻舟说:“还是他好看。”




“我觉得……”骆闻舟勉强收住笑,摆上严肃模样正对着费渡说:“如果这个没心没肺的能懂我心思,会更好看。”




想必骆闻舟磨蹭半天只为这一句话。同居简单,领证也不算难,可要改变对方十多年来的缄口不言的习惯,能有多容易啊。但这不能怪费渡,他以前受过那么多委屈,又能找谁去说,谁会相信一个十来岁小孩的话?骆闻舟只能恨自己来得太晚,没来得及在对方的阴影中种下一个拥抱,费渡缺失的所有,只能靠他一点点补上。




“那师兄想知道什么呢?”




“你这一年打算怎么过?”




他终是没把问题直接问出口,既然时日无多,费渡能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思也不太重要。毕竟,他把对方拉回来,也只是想过过正常日子,别的都不必去提。他不怕让自己失望,只怕哪天让费渡难过了。




费渡弯弯嘴角,道:“师兄最好早一点下班,回来做红枣银耳粥。”




“好。”他想想又加上一句:“换件衣服,我们去超市。”




他们进超市时正赶上高峰期,光是领个推车就用了很久。好在这地方够大,装那么多人也不会觉得挤。骆闻舟推着车走在前面,费渡跟着他,时不时往两边的货架上看看,像有多新鲜似的。骆闻舟拉着他走到果蔬区,指了指颜色不一的菜问:“想吃什么?”




“这菜不太新鲜,都不想吃。”




骆闻舟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,既然对方已经开口,选择权便移交给他。他挑着几颗菜倒也乐在其中,以至于最后结账了,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没带够钱。




他还未向费渡求助,对方便把一张镶着金边的卡递过去,待收银员读出卡中五位数的余额后又用两只手指把卡夹回来,动作一气呵成,仔细品味,颇有嘲笑骆闻舟没钱的意思。




小崽子是资产阶级毒瘤,自己恐怕得进行土地革命。骆闻舟拎着两袋菜,走在前面不着边际地想,完全忽略了身后的费渡。费渡见这一下还颇有成效,急走三步贴上骆闻舟,在对方耳边低语:“没事师兄,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。”




“你师兄还没穷到这个地步。没事干?没事干就提袋子。”




那袋子看起来不大,实则有些沉,特别是手提的那个部分,由于压强大,总把人手勒得慌。费渡接过袋子,手心很快红了一片,他本人倒什么也没说。




骆闻舟问他疼不疼,他说不,没什么感觉。但骆闻舟看着心疼,说什么也不让费渡提袋子了,让他安安心心做个花瓶,其他一切都由自己挡着。他们走到街边,马路对面刚好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子,围着挺多人。骆闻舟见了也想凑过去解解馋,挑点甜的满足口腹之欲。他把东西都堆在路边长椅上,自己攥着硬币去排队,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。费渡在一边看他吃糖葫芦,不知怎的也想试试味道。




待到骆闻舟差不多把糖葫芦吃完了,他才把竹签递给费渡,一本正经地解释:“我都尝过了,剩下这颗给你,保证是最甜的。”




费渡看着那孤单的一只,伸出舌头来舔了几圈,却又觉得不够。他倾身去吻骆闻舟的唇瓣,上上下下扫了一圈,这才咂咂嘴,眯起眼睛夸赞道:“是甜的。”




“小崽子当众袭警啊,判几年?”




“判一辈子,就怕师兄关不起。”




“怎么关不起了,你还真当我养不了你?”骆闻舟提着那两袋子果蔬,腾出一只手来牵过费渡,稳稳当当往家的方向走。费渡跟着他,反而有点找不着方向,脑子里全是“判一辈子”的承诺。可他哪来的一辈子?骆闻舟用十年光阴换来的,仅仅是那一年而已。但对方情愿相信,他说不清为什么,也便不再去想。




骆闻舟总是这么说:“我的人,即使有多大的毛病我也得惯着。”他让费渡做他的猫,享受完完整整的猫的特权,不用担心任何事,不会有任何人伤他半分,只管窝在沙发里晒太阳,看那四方墙围出的一角天空。




他这样暗忖着,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家门口,进门时还踩到了骆一锅的尾巴,惹得那猫又高声尖叫起来。骆闻舟让他去凉台上晒会太阳,自己先做午饭。




费渡斜倚在沙发上,找出手机来听英文歌,没听上多久便睡着了。他把头靠在抱枕上,呼吸均匀。




他又成了只猫。








最近局里发生了件怪事。




陶然他们发现,平日里上班带家属的骆队长,最近迷上了撸猫,还天天抱着猫进进出出。朗乔壮胆上去问:“母后失宠了?怎么这几天都没看到他?”




这话只换来骆闻舟一个神秘莫测的笑。对方一手顺着猫毛,一手提着小笼包子施施然走进办公室,留下愣在原地的陶然和朗乔。那只看似格外乖顺的猫突然撑起眼皮,轻咬了骆闻舟一口。对方不恼,反倒一个劲笑。




“费渡啊。”




猫半仰着脸,身体还蜷在骆闻舟怀里,一双眼睛迷迷蒙蒙带了点雾气。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,任由骆闻舟把他从家带到警局,再从警局带回家。有时候风大,吹断枝丫,骆闻舟就把他兜在怀里,一双修手覆住他的毛发,步伐平稳,沉入暖阳。




骆闻舟和猫互瞪许久,终是没憋住,揉着费渡已经乱了的毛低声叹息,末了抱起对方,带上钥匙走进夕阳,沿着石子路一直走到街角。路边有捡鹅卵石玩的孩童,捧着几块石头弯腰向前,见到他后欣喜地唤出声——呀,是猫。




他突然觉得累,回家的路太漫长,他有些走不动了。于是他挑了张长椅子坐下,一只手圈着费渡,另一只手搭在膝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。费渡见对方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。




好老啊,那个人什么时候这么老了?




骆闻舟靠在长椅上睡着了,光洁的额头平添几道皱纹。他的手变得粗糙,连那头发尖也隐隐闪着银光。费渡突然慌了神,跳起来想把对方叫醒。可他做不到,他甚至不能触碰到对方的手,不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随时光流逝而去,快进快进快进——




骆闻舟撑起身子来说了什么。








我的爱人啊。




你说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把命掰成一瓣瓣的,全分给你。你说你是个活死人,这不值得——这值得,我活这么多年都没做过比这更正确的事。你现在不就蜷在我怀里吗?你是我的人,即便化成灰也跟我有关系,就算阎王爷要把你带走,我把命掰碎了也得带你回家。




你总一言不发,窝在角落当无知的猫。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你试探我究竟能给你多少,我的爱是不是完完全全的包容无底线。我想告诉你——我每次敲你额头时都想说:就算再换个十年又何妨?你愿意和我处一辈子,我便把一辈子都给你。




你就当是我的猫吧。








Part Four 醒来时,你以你的名字呼唤我






不知怎么,近来天气微微回暖,一些魑魅魍魉又都跳出来,弄得警局上下谁也不得休息。骆闻舟日日早出晚归,就算费渡甘愿等,也等不到几个小时的相处。更何况骆闻舟身上还总带着血气。




费渡心忧,睡觉时也不关房间灯了,好让骆闻舟回家后能感到些烟火气。餐桌上那碗粥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,眼看着要坏掉了,费渡倒了它换上新的。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,可能那个猫的梦做出了他的真心,也可能自己时日不多,有些事情,再不做就真的赶不上了。




五一那个晚上他等到了骆闻舟。对方提着袋尚未开封的炒栗子,一边抹汗一边换上鞋。人还在玄关,费渡就迎上去,逮着骆闻舟弯腰的空档把头埋在对方颈窝里,几根发丝在脖子那来回蹭,倒让几天没回家的骆闻舟更加歉疚。他径直走进客厅,看见桌上那碗热腾腾的粥不由愣神。




“这是你做的?”




费渡拿双筷子递给他,弯眼笑笑,不置可否。骆闻舟顶着这目光尝了一口,一股甜味儿散在口腔里,也不知道费渡一下子放了多少糖。骆闻舟想到同样甜的炒栗子,硬着头皮喝完粥,拆开小口袋抓了一把给费渡。




“太甜了?”




他没应,挑把椅子坐下来闭目养神,良久才开口:“明天就可以结束了。后天我向陆局请个假,回来陪你。”




“与其后天来陪我,我明天和你去警局怎么样?”




“你想去就去?警局是这么随便的地方?”骆闻舟在费渡鼻子上刮一下,话音刚落又改口道,“不过警方家属倒是可以来探望——”




“师兄,那我是你的谁?”




“家属。早点睡,明天跟我去。你说的。”








燕城刚下了雨,几摊水把他们的裤脚沾湿。阳光带着点蒸蛋糕的颜色,颇像浴霸发出的暖光。骆闻舟那一队很快把几个肇事者按进警车里,收拾好现场打算回警局做收尾工作。




他身后的小灌木从中有朦朦胧胧的一个影,顺着风的方向飘飘摇摇,不像是藏了人。费渡把那地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也没看出什么来,就只当是树影。他把骆闻舟往自己这儿拉了拉,说师兄,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?




骆闻舟揉了把他的头发,解释道自己刚掉了东西,得找回来,让费渡先回去。费渡觉得有些不对劲,拐着弯叮嘱了几句,可还是不能随警队回去。他跟着骆闻舟进了那片树丛,风还在响,孤零零的几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,看起来有点像刚刚见到的影。他松开一口气,随即又皱起眉。春天还没过呢,树怎么开始掉叶子了?




银白从树的缝隙间泻下来,汇聚成一个细微的点。费渡猛冲上去把骆闻舟压在身下,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,他竟死按住对方,没留下一丝起身的可能。




刀尖没入肩膀,也只是一瞬的事。




骆闻舟手脚发麻,硬是借力从费渡身下挣脱出来。对方显然失了力气,都有些站不稳。他也顾不上别的,单手给陶然发了个消息,找了条小道拉着费渡往空地上冲。持刀者似乎没了武器,料着自己引来了警察,逃跑得格外迅速,也格外慌乱。他不巧与费渡一路上设的小陷阱撞了个正着。




封锁现场,那持刀者很快被抓住。他瞪向没有一点血色的费渡,突然睁大眼,几乎要撞上警车车窗。




费渡感觉不到疼痛,甚至在血溢出肩膀时也无知无觉。闻舟——闻舟,他迷迷糊糊地念对方的名字,把手插入对方发丝间,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——




没事,你看,在大雪纷飞的街头还有一个我。




“你他妈是疯子吗?!”




四散的血珠顷刻间碎裂,银色小刀顺着刀柄一寸寸融化,然后在那一瞬间,




灰飞烟灭。








他说自己要满十八岁了,爸妈答应他完成一个愿望。如果可以,如果真的可以,他愿用十年换对方一年时光。




许他在一年里,健康,喜乐,安稳。*








“闻舟。”




他抚上自动愈合的伤口,动动嘴唇却没发出一个音来。他该说些什么呢?差点直面死亡的那一瞬,他才真正明白骆闻舟的祈愿。




最终他选择了自己常用的方式,倾身去吻。




这个吻和别的有些不一样。骆闻舟整个人都在发抖,压唇的力道大到令人胀痛。谁说爱人的唇是甜的,这满满当当,全是苦味啊。他命令,闭眼,手抚住对方的后脑勺往自己这儿按去,牙齿相撞。




疼吗?不疼……有点想落泪。




费渡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对方怀里,一如每一个有阳光的日子。积攒了七八个月的苦楚从心肺涌上大脑,把他勒得喘不过气了。他这才隐隐认识到,自己再努力也只是凡人,关系再亲也抵不过山山水水生死两隔。但是,难道就不能改变什么,难道他们就不能陪伴对方直到双鬓斑白,难道在对方把生命分完之后他才能抓住那个渺远的影?




还不想离开啊……






离开了一万个午后都会失落。






上百亿的星星永远消失。






再没有白色蓝色映着孩童气球的泛金的天空。






你看连晚霞呐都失去光泽。






我们一起走过的路,全都会变成灰白色啊。








“我不想死……"




他紧闭着眼,拽紧对方的衣袖,唇在那一瞬间失了血色。被硬生生压抑了十多年的恐惧再一次袭过全身。




“我不想死。”






不想让任何一个,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,提前离开。








“回家。走,回家。”




骆闻舟有些生硬地扯着费渡,进了那辆SUV。在那条走过千百遍的路上,两个人一言不发。车厢里循环着《You Raise Me Up》,一点点凉意从脚心钻入大脑,留下茫茫一片白。骆闻舟把手搭在车把上,握住那只过分瘦的手,指节对着指节,似乎这样他们的指纹就能融在一起,如水落入水,星投向另一颗星。




恍惚间,交叠的手长成了一棵树,枝干连着枝干,缠缠绕绕一路向上。枝丫多了,已看不清原本模样。




费渡又贴上骆闻舟,说师兄,到了,要不要我背你上楼?








Part Five 我触碰你的眉心,在七月的暖阳中祈求——








七月,莲花未眠。




骆闻舟见阳光尚好,打算带老窝在家里的费渡去外头散散步。他们漫无目的地沿着街前行,双手交扣,偶尔指着一家店铺聊上几句。没过几分钟,费渡似乎是累了,找了片草坪坐下,把头枕在骆闻舟肩膀上眯起眼。时间尚早,公园里还算安静。鹅卵石路上,几位老太太在逗宠物。骆闻舟把费渡往自己怀里揽,低下头去问:你想不想当猫?




费渡没点头也没摇头,阳光下的他透明到有些不真实。那胸口似有起伏,又似没有,深吸气时几乎要把骆闻舟的肺搅碎。他凑下去吻对方的唇,额头与额头相抵,好像这样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。




费渡一直睡到夕阳西下,睁眼时,刚好看到远处几朵火烧云,摇摇晃晃地飘过来。木桥通往河心,原本的棕在红的映衬下更有古木的质感。大片霞光平铺开来的时候,他的身影在水面上愈来愈淡,愈来愈淡,像要化在这声声蝉鸣中。骆闻舟身手去抱住他,却发现自己穿过了对方的肩膀,所及之处是一片透明的蓝。




他朝骆闻舟张了张嘴,没发声。骆闻舟依着那嘴形有些艰难地读懂了对方的唇语。






请记住我。




脸与脸贴得很近,呼吸间有清浅地玫瑰花的味道,手与虚影重叠时他又看到了那荒郊的太阳。近,太近了。对视间的几百万摄氏度让他无法思考。他把手伸向前方时已经分不清对方究竟是人还是影子了。为什么……他一片模糊的大脑中只剩下这么几个字,为什么……不能让他的人、活着?






请记住我……




无论身处何方。






你就当我在你的身边吧。我还想陪你看那日月星辰,走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头的路,两人交握着手等红灯变成绿灯。我还想和你一起养猫,过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,周末就去公园散散步。我还想让你早点回家,一起吃糖炒栗子,喝过分甜的红枣银耳粥。




他说,好。




他把逐渐透明的对方抱在怀里,迎着七月的暖阳,在一片金黄中沉入梦乡。梦里他迷迷糊糊地唤对方的名字:费渡,费渡……




嗯?




你做我的猫吧。




Part Six 请记住我






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。




骆闻舟从梦中惊醒时天还未亮,家里的挂钟没了电,顶上已积了层薄薄的灰。他试图躺回去继续睡,可夜太凉,被子太薄,反而不能再清醒了。




他披了件外套出门,在只有点惨白灯光的街上独自前行。百货大楼的屏幕还是暗的,他只远远看过这栋楼,在目光触及到路口时匆匆离开。凌晨四点,路上几乎没有车辆,而那红绿灯依旧在倒计时。六十秒,六十秒。人行道上偶尔蹿过几只野猫。




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,烟头火星明明灭灭,那雾上升,又散掉了,随着它亮起来的是百货大楼的屏幕。




屏幕里有个人影,可惜太模糊,只能辨别出到肩的头发,黑外衣与皮鞋。那个人朝他比了个手势,缓缓开口说:“失物招领,请骆闻舟小朋友到服务中心领取他的猫。”




Fin




关于本文内容的一点解释:


*化用聂鲁达的诗句。


*打星号部分是《在水一方》中的内容,骆闻舟愿用十年寿命换费渡一年,并祈愿费渡能在这一年里健康,喜乐,安稳,所以费渡是不会受伤的,即便受伤伤口也会自动愈合。


·至于本文结尾,个人觉得应该有好多种理解吧。很久很久以后,这个世界的骆闻舟收到了来自未来,或者某一个平行世界的费渡的承诺。或许,这个世界的骆闻舟去世之后,他们会在某个平行世界重新相遇。


·小提示:把所有的小标题连起来,是一段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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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阿万太太今天更新了吗?缄默 转载了此文字
    QAQ